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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发娱乐xf881手机版《一代宗师》——王家卫的江湖丛谈


武林是个大擂台 

可能有人在看了开篇的雨中打斗会产生疑惑,难道这种打法就是一代宗师?雨中的梁朝伟一拳一个,招招都是杀着,来者不是断手就是断脚,众人纷纷倒下,这种打法似乎完全没有宗师风范嘛。宗师应该以德服人,所谓“拳脚小功夫,容人大丈夫”,既使要打也不该招招毙命,每一招都应留有余地,手下留情。

    

但真正的武林是就是这样。“输赢”就是武林的唯一规矩,影片开头梁朝伟的一句话就点中了武林的要穴,“别跟我说你功夫有多深,师父有多厉害,门派有多深奥,功夫,两个字,一横一竖,错的躺下,站着的才有资格讲话”。所以,所谓武林之事就是一横一竖,行走江湖或是开宗立派,就是要不断地挑战别人或接受挑战。武林没有那么多的客套话和玄奥理论,只有打赢了站着的人才有资格讲话,才有条件开宗立派。而武林中的故事,说那么多爱恨情仇、家国大义,归根到底就是论个输赢。文无第一、武无第二,武林的故事很简单,就是一横一竖。   

所以宫二从小是看着父亲跟人交手长大的,听得最多的就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可以看出江湖就是如此残酷,不断的打擂交手就是武林争名夺利的方式。武林就是一个大擂台,最后站着的就是盟主,所以踢馆打擂自然是常事。叶问一心想看宫家的六十四手,但最终没有看到,这也是江湖规矩使然。自家功夫都是秘不示人,传男不传女,女儿嫁人就不是自家的人了。江湖中人将家门分得特别清楚,宫二要找马三报仇,必定要断发奉道,这是规矩。叶问轻易想看六十四手,哪有这般道理。在1950年的香港,还有一段戏,叶问想看六十四手,宫二说“你要是一进门就说这话,那恐怕得先唱一出《杀四门》”就是这个道理。你想看人家的武艺,从没有人家表演给你看的道理,唯有将人家打败方能提这种要求,这也是踢馆的套路,你想看看人家武艺的门道,唯有上门讨教切磋,否则就是免谈,绝没有坐下来开学术讨论会的事情。    

不过1950年代香港的叶问已经跟二十年前有了很大的区别,这时他已没有门派之分,一心想把六十四手传下去,而宫二仍活在自己的时代,不愿打破这个规矩。叶问觉得可惜,宫二则不然,“武学千年,烟消云功的还少吗?凭什么宫家的就不能绝。”这就是武林的规矩,各派武艺没有高下之分,这是现代的说法,放在过去行不通。武功有高下,武艺自然也有高低,判定门派高下的唯一方式就是“打”,赢的可以开宗立派、广收门徒,输的,不管你的功夫再玄奥,也只有烟消云散,所以武学千年,多少玄奥武艺因人的成败而烟消云散,都是时势使然,宫二看得很清楚。    

叶问在影片开头的雨中群殴,是一个旧派江湖人士,以成败论英雄。这段戏在情节上割裂于整片剧情,讲的是江湖旧事,而到了掰饼论艺和香港传道,叶问已然是个有新思想的新派人物了。江湖与庙堂    

我们看的武侠小说或是江湖功夫片,情节纷繁复杂,最后讲的就是争个武林盟主,说到底就是论个输赢。什么“为国为民,侠之大者”这已经超出了江湖的意识形态范筹,上升为民族主义的思想形态。真正的江湖,以拳脚论高低,一个个打下去,战斗到最后就是侠。当然,关于“侠”的意义也有学术争论,王学泰先生说,中国自唐代之后已无侠。这个暂且不论,不过我很反感金老爷子对于“为国为民,侠之大者”的提法,把国家社会的意识形态强加于游民社会之上,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,武林也有武林的评价原则,这跟爱不爱国没有关系。处江湖之远而思庙堂之忧不是个纯粹的大侠,换句话说,郭靖死守襄阳,已不是江湖人士,称他“郭大侠”自然不妥,我们也没有称岳飞为“岳大侠”称杨宗保为“杨大侠”吧。所以“侠”是个江湖称谓,用“为国为民”的庙堂标准来评判一个江湖称谓,自然有失公允。在电影《笑傲江湖》中有一首诗,“皇图霸业谈笑间,不胜人生一场醉”,“皇”应改成“王”,纯粹的江湖中人,一心只想当个武林盟主,少有想当皇帝的,江湖和庙堂是两个世界,人不可能如此分裂。

我说江湖和庙堂是两个世界,并不代表这两个世界没有交集。在电影《霍元甲》中这点看得最清楚,霍元甲年轻时干得最多的事就是跟人打擂,一心想当津门第一,这是江湖行为,无可厚非,江湖就是这样。但元甲的眼镜儿朋友却喝着咖啡告诉他,脑袋里也要想点国家的事儿。最终元甲跳脱出了江湖的规则成立了精武体操会。这便是一个江湖人士的从良,这种江湖意识形态的转变只在近代发生过。电影中用国家意识形态的标准评判江湖的行事原则,其实是不对的,在江湖人看来,庙堂的人在争权夺利,自己亦然,两个都无高下对错之分。而庙堂的人是没有资格看不起江湖的行为规则的,你当了武林盟主,既使天下换了皇帝,你还是武林盟主,地上社会和地下社会是两回事。我争江湖的老大,庙堂谁当老大跟我没关系。而近代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的观念传入中国后,这种江湖庙堂泾渭分明的界限就有所打破。日本人打进来,管你是地下的盟主还是地上的皇帝,都是亡国奴,所以才有霍元甲的从良。   

而精武体操会和《一代宗师》中的中华武士会都是近代国家主义的产物,江湖人士自此也背负上了救亡图存的使命。不过在影片中我们仍可看到这个江湖和庙堂过渡期的风貌。    

宫宝森接了大师兄李存义的班主事中华武士会,其行事规则仍有旧派武林的风范,虽合并了形意和八卦,但却并没有广收门徒将武艺发扬光大,马三学了形意,宫二学了八卦掌,其外在影片中我们没有看到更多人的会这门功夫,所以在影片中,中华武士会并没有达到现代意义的民间武术团体,反而是个门派,不断将其他门派合并,而自己当盟主。而五虎下江南、北拳南传,在影片中反而有点打擂和闹场子的味道。宫宝森虽知道“凭一口气点一盏灯”的道理,但中华武士会本身就是个门派,而不是整个世界。所以划定了一个团体反而缩小了自己的视界。这一点叶问看到了。

武侠片的民族自卑    

前面已经提到,江湖和庙堂本是两回事,一个纯粹的江湖片应该是商女不知亡国恨的。武侠片作为中国人发明的独特类型片自然有它的独特类型价值。武侠片就是一个江湖社会或者是一个游民社会的故事,说白了就是地下社会的故事。地下社会自有地下社会的江湖规矩和行为准则。蒋介石是国民党总裁,但私下里仍是洪门的后辈,黑道没法洗白,洗白了就是白道,两条道各有各的门道。而武侠片来讲家国情仇、民族大义,就是黑道洗白。    

中国因为近代的屈辱史,江湖中人也背负上了强国强种的责任,而武侠片也渐渐沦为国人以求自强的工具,而它的出发点无非是国人的民族自卑。于是《叶问》和《霍元甲》们也纷纷抡拳砸向日本人,以歪曲历史的方式构建国人的强种自信。“东亚病夫”是专属于中国人的恶名称谓,现实的孱弱不能靠外在的强壮来改变,唯图精神上的胜利,于是武林人士救国变成了我们的影视作品乐于表现的题材,但这些全不是武侠片。因为并没有武侠片特有的意识形态内核,而这个内核就是江湖规则,李连杰版的《黄飞鸿》是个极其纠结的个体存在,在身份上,黄飞鸿无法被归类。你说他是武林中人,但并无明显的门派,宝芝林是个医馆,不是武馆,他没认真授徒,也不参合任何江湖之事,既使当了清军教头,也相当于兼职。他的收入来源主要来自于治病救人,所以严格说来他并不是武林中人。而《黄飞鸿》中所宣扬的民族大义也不是武侠片所特有的,我们看到黄飞鸿的一切打斗都不是武林恩怨,除了第一集跟铁布衫的对决有点江湖味道外,其续集就彻底滑向了民族大义的深渊,江湖味道全无。而黄飞鸿又是一个极其纠结的所在,空有一身好武艺,既没有武林的名号也没有庙堂的声名,他只是个新旧时代夹缝中的产物。我不是说武侠片中有了家国大义就不是武侠片,而是武侠片中如果没有了江湖法则就不是武侠片。   

王家卫显然跳出了这个窠臼,《一代宗师》中既有家国大义又有武林规则。他没有再让叶问去打日本人,更在影片中隐去了国仇家恨的抗日年代,因为这个年代,武人是没有什么大作为的。《一代宗师》是个汤料正宗的武侠片,里面的家国大义因为篇幅的原因全被王家卫剪去,或者说隐而不发。   

佛山的金楼叫共和楼,据王家卫最近采访得知,宫宝森过去曾来此楼送炸弹,这个炸弹是蔡元培亲自配制,三天后炸了广州的凤山,民国自此开始,所以它叫共和楼。而丁连山也有其背后的故事,1905年发生的头等大事就是吴樾暗杀出洋五大臣,而其策划者很有可能就是关东之鬼丁连山,所以事败之后丁连山才逃到佛山,“在太阳旗下,能容得我这只鬼?”    

而在吴樾的《暗杀时代》中处处可见这种武林江湖气息。“以复仇为援兵,则愈杀愈仇,愈仇愈杀。仇杀相寻,势不至革命而不已!”而影片中的一线天自然也是吴樾一般的人物。武林丛谈    

影片中处处透露着武林仪轨,多不胜数,观之欲罢不能,在此笔者尽拣精彩处说。在掰饼论艺一段已足够让人看得大胞眼福,这段“比想法”的较量,张艺谋在《英雄》中也有一段,就是甄子丹和李连杰用意念比试,但两相对照,跟王家卫的掰饼论艺相比,简直不知低了多少个身段。首先张艺谋的片段过于天马行空没有实际操作的可能,而王家卫的片段确意有所指,就是杨露蝉鸟不飞的绝技,用自己的力气化解掉麻雀的借力,夺饼也是同样道理。在夺饼中,叶问第一次掌心向上,是谓阳手,也就是“慈悲”这招只会伤人不会死人,当此招掰饼失败后,叶问又掌心向下,是谓阴手,也就是“超度”这就是狠招了,最后两招全无用后,叶问就用咏春听桥,这就如太极中的推手或黏手,借力使力,跟着你走,咏春功夫较柔,这门听桥克刚克柔无往不利,在前面的贺拳中,叶问正是用听桥化解了勇哥的半步崩拳,在形意拳中,就有“半步崩拳打天下”一说,听桥既可化解猛拳,亦可化解柔势。    

而一线天在三江水的挑衅后也有一段话,“念经就限这么一回,下回要超度了”,在这里的“超度”跟叶问的二次夺饼是一个意思,都是杀着,不留情面之意。    

影片还有一处“老猿挂印”。马三投日就是当了日本人的官儿,而宫宝森告诉他,此招的关隘不是挂印而是“回头”就是让马三回头是岸,马三当时没悟懂既而跟师父大打出手,而取宫宝森性命的正是老猿挂印一招。“老猿挂印”就是用膝盖去撞对手胸骨,是谓挂印,而宝森用了一招“叶里藏花”将马三推出。其实两招均是杀着,在这两招比试中就看谁快谁猛,但显然宫宝森慢了一着,他心存善念,望徒弟浪子回头,所以手下留情。而最后在宫二和马三的比试中,他们依然用了这两招,马三被打败后趴在地下才悟到“当年的话,我没听懂,还以为是他慢了”。    

我们还可以看到小流氓跟一代宗师的区别,三江水打斗的方式是“你捅我三刀,我捅你三刀”在这八极拳宗师看来俗了,什么叫雅?一线天来了招“美人挂画”八极拳的劈和扑力道十足,“打人如挂画”我们看到三江水如一张画一样横推到墙上。    

影片中还有宫二先生的“叶里藏花”和宫家六十四式,以及她的断发奉道,当然还有金楼里面的奇女子和众豪杰。都有极考究的江湖仪轨,精彩之处说之不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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